珊瑚白化的噩梦

作为一名潜水教练，我热爱我的工作。说实话，我有时候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把它称为“工作”。

我一生都待在美丽的地方，被形形色色的人包围；几乎每天都在拍成千上万张绝美的日落和日出照片（呃……好吧，日落确实更容易拍）；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海洋的味道；最重要的是——我靠潜水拿工资！而且有时候，潜得越多，赚得越多！

听起来简直是人间天堂，对吧？确实如此，这也是我迈向“优雅老去”的一条相当不错的人生道路。

但当然，也有一些不那么美好的部分，如果可以，我真想统统避开。有时候，潜水员并不总是人类中最可爱的那一类（当然不包括你。能读到这里的你，毫无疑问属于“好人阵营”）。

有时候，起床真的、真的、真的很早……但对我来说，最糟糕的事情是：水不够暖。在水下我会冷，不是一般的冷，是那种真的、真的、真的冷。冷到开始发抖，脑子一片空白，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：赶紧出水，冲个热水澡。

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宇宙中对低温最敏感的人之一。比如，在所有热带海域我几乎都穿5mm潜水服，头套永远是我的好朋友；我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跳进什么山间湖泊，或者水温连25摄氏度都不到的地方。

也许是海神眷顾吧，幸运的是，回顾我的潜水教练生涯，我总能找到海水温度“友好”的工作地点，从不用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现出来。

即便是在马尔代夫，我也从不放弃我忠诚的5mm潜水服！我的座右铭是：“水下永远不会太热。” 但今年，情况有点不一样了。一切始于去年11月的一次玩笑。那天海水实在太舒服、太诱人了，我试着只穿防晒潜水背心和冲浪短裤下水……结果？太棒了！简直完美！没有任何隔层，直接与浩瀚的大海接触，那种感觉真的太魔幻了。而且我居然一点都不冷，完全没有！完美到不真实。

从那天起，我的潜水服就心安理得地躺在箱子里，享受着它应得的长假。我爱上了这种“新配置”，而且随着时间推移，我感觉自己在水里越来越暖。我甚至有点为自己感到骄傲。

但问题并不在于我变强了、不怕冷了，或者长出了一层像海豹一样的脂肪。

What Would You Say? from Simon Spear on Vimeo.

问题在于——海洋正在改变。

它不再那么冷了。
或者换个说法：它在变暖。
更准确地说：它变热了。

作为一个潜水员、浮潜者、游泳爱好者，这当然很爽：你可以在水里泡上很久，毫无不适，尽情享受假期，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乐。

但遗憾的是，在谈论海洋时，我们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一方。在水面之下，有数以百万计的生命在那里生活。至少据我所知，它们从来没有抱怨过“太冷”，它们一直都很适应自己的生存温度……直到现在。

我喜欢温暖的海水，很多人也是。但海洋的原住民们，并不喜欢。而现在，它们开始向我们表达不满了。一开始变化很缓慢，但如今，一切正在飞速发生。

我说的是马尔代夫——这是我最熟悉的地方，无法代表整个世界。但过去三四个月里，我亲眼看到的景象，真的令人恐惧、悲伤……甚至心碎。

大型鱼类当然还在！鲨鱼依旧成群出现，鲹鱼和金枪鱼仍在水道中捕猎，蝠鲼照旧在清洁站进食、清洁。但那些微小而脆弱的生命，正在消失：曾经色彩斑斓的海蛞蝓越来越难找到，只剩下最顽强、最常见的叶海蛞蝓（Phyllidia）孤零零地啃着海绵；深受潜导喜爱的叶形鱼——因为它们往往多年栖息在同一片区域，是展示我们“找鱼功力”的王牌——正在从它们熟悉的“老家”消失；至于幽灵海龙鱼，本就不算常见，如今几乎成了“传说中的存在”。

更明显、也更令人恐惧的，是白色正在取代原本的绿色。越来越多的海葵正在褪色，把原本的外衣换成一身纯白：说实话，它们非常上镜，在照片里看起来也很惊艳！白色海葵、橙色小丑鱼、湛蓝海水——哇，完美的配色组合！但现实是：白色的海葵，意味着正在死亡。白色代表共生在体内的微藻已经消失，也就意味着，再也没有营养来源。

珊瑚也是同样的命运。这些巨大的结构，是马尔代夫海洋最珍贵的水下宝藏之一，它们的力量与美丽同样依赖那些微小到不可思议的藻类。藻类一旦死亡，珊瑚也会慢慢走向终结。一旦发生白化，它们会失去强度，接着断裂，然后——一切结束。昨天还是华丽的天堂礁石，今天就成了一片灰白、破碎的墓地。

类似的事情在1998年已经发生过一次。那一年，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暖流过于强烈，几乎“煮熟”了沿途的珊瑚。珊瑚花了20年才开始恢复……而现在，又来了。而且，规模大得多。

那么……这意味着什么？
全球变暖真的正在发生吗？这只是又一次被夸大的末日警报吗？我们熟悉的海洋，是否注定将永远改变？这是否意味着，我们终有一天无法再享受潜水？

这些都是巨大的问题，而像我这样的人，无法给出答案。但我知道的是：我能做什么，我们所有人能做什么。那就是，试着多一点关心，多一点保护，回馈这片深蓝（它是“他”？还是“她”？）应得的爱。

我们必须为从海洋中得到的一切，做出回报：

浮潜时尽量少用防晒霜，穿一件T恤来代替；尽量减少塑料制品的使用，把海里的塑料垃圾带走，并送去可以回收的地方。进入海洋的塑料不仅破坏栖息地，每年还会缠绕并杀死数以万计的海洋动物！不要再贪婪地消费各类海鲜，尤其是濒危物种。我知道，在海滩上吃一顿龙虾晚餐可能是你爱情故事中最浪漫的桥段，但照这样下去，这里很快就没有龙虾了。抵制非法捕鱼活动，尤其是那些捕回来的只是一堆尚未成熟、甚至没有繁殖机会的小生命。在超市购买海鲜时要多留心，一些濒危物种常常被换成“听不出来”的名字出售，很容易被忽略。比如所谓的“智利海鲈鱼”，一种昂贵的白肉鱼，其实就是濒危的巴塔哥尼亚齿鱼。海洋守护者协会（Sea Shepherd Conservation Society）曾为此发起整场行动，试图阻止南极海域的非法捕捞。避免购买任何以海洋生命为代价的产品，比如珊瑚首饰、海龟壳制品或鲨鱼相关商品。记住：没有交易，就没有杀戮。

潜水时务必时刻关注自己的中性浮力，尤其是摄影师！我们之所以潜水，是因为热爱水下的一切。没有任何一张照片，值得我们去折断珊瑚或骚扰海洋生物。对我们来说，那只是一张照片；对它们来说，那是生命。

我不知道，仅凭良好的行为，我们是否还能让海洋回到过去的样子……老实说，可能已经不可能了。但至少，我们应该表现出一点点在乎，至少，不要再继续加速这场灾难。

一些最悲观的预测说，大约30年后，我们将面对一片空无一物的海洋。我衷心希望，那永远只是预测。

本文作者：@Olga Martinelli（PADI教练编号#961509)，请尊重版权，未经书面许可，严禁转载或使用文中照片。